「それは私の心の都会を取り囲んでいる広大な荒野である。私の心の一部にはちがいないが、地図には誌されぬ未開拓の荒れ果てた地方である。

そこは見渡すかぎり荒涼としており、繁る樹木もなければ生い立つ草花もない。ところどころに露出した岩の上を風が吹きすぎ、砂でかすかに岩のおもてをまぶして、又運び去る。

私はその荒野の所在を知りながら、ついぞ足を向けずにいるが、いつかそこを訪れたことがあり、又いつか再び、訪れなければならぬことを知っている。明らかに、あいつはその荒野から来たのである。」

“廣大的荒野包圍著我心中如都會般的那一部分。其他部分則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記、從未經過開拓的荒蕪之地。

那裏放眼望去只有荒涼，既沒有繁茂的樹木也沒有草和花。到處都是露出地面被風強烈吹著的岩石，風把砂礫輕輕地凃滿岩石的表面，隨即又將它們帶走。

我知曉這個荒野的所在，但同時卻從未走向那裏，似乎曾經不知不覺去過那個地方，又似乎知道自己從未去過。但是很明顯，這傢伙是從這個荒野來的。”

三島由紀夫在自己的短篇小説『荒野より』中寫下了這樣一段文字。然後，經過一年時間的構思，他開始創作自己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豐饒之海』四部曲，大概也就是從這個時刻開始，他同時著手規劃自己的死亡。

據説三島是一個堅定的老子反對者，他對老子的“兵強則滅、木強則折”、“善為士者不武”、“物壯則老”、“揣而銳之，不可長保”等觀點始終持敵對甚至是憤慨的態度，故而他所過的完全是與老子所描述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馳的生活，老子提倡如水善下的哲學，而三島則是像火一樣燃燒和咄咄逼人。

三島一生視兩种思想為精神支柱，一是王陽明“心學”，二便是被奉為武士行爲準則的“葉隱”。他一生所有的行爲，都受這兩种思想的支配和引導。這兩种哲學構成並明確化了三島那以行動性虛無主義為基礎的“革命哲學”。要正視而後淨化自己的内心，便要如修煉般地去磨礪和摧毀它，這個過程，要神聖，要享受，要讓它美麗，也要讓它殘酷，其實也許所有這些本來就是一體的。

可以說，心學和葉隱先後引導著三島超越肉體而後追求死亡，也同時左右著他為之做出的各種行動。所以從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他用著華麗的語言恬然地描述肉體和自然、鮮血和死亡，既如濃墨重彩的抒情，又如精細密緻的臨床醫學般的文字。

三島一直強調，社會由“橫向社會”和“縱向社會”構成，前者是由衆多喪失個性散沙一般的人所組成的大衆社會，後者則是歷史和民族的社會，在其中沉睡著“未受任何污染的純淨思想”。

從三島的這個觀念中可以看出，陽明學説和葉隱對他的影響已經深入骨髓，而他所追求的、著力要凸現的，便是這個縱向社會中的自己。

根據陽明學説，人的内心分爲上下兩層，下層是軀殼的自己，上層是真正的自己，下層這軀殼的自己是被私欲所污染的自己，只有從中突破而出的那上層的自己，才是能夠融入天地萬物的宇宙的自己，這就是真己。只有在這個真己發動后，才能夠天人合一。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天地萬物而為一也”，要完全升華真正的自己，便要自心中將“仁”發揮到極致，何謂仁？葉隱中已經清楚地闡明了，服從内心而去壯絕地死亡是最極致的美德，取死之道才是天地之道。

三島深以陽明學説觀點“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真知即所以為行，不行不足以謂知”為然，所以一直在秉持“尚武精神”的同時，力行“文武兩道”。對肉體的重新構築是爲了鍛煉精神，直到有一天精神能夠完全突破肉體為止。他如是説“所謂文武兩道，是散落的花和未散落的花的兼具結合，也就是人性最相反的兩個慾求、以及實現慾求的夢想的結合。”，“不管是想象力還是劍，都是培養對於死亡親近感的技術，而且，這兩樣東西都必須鋒銳，都必須朝著能夠毀滅自己的方向發展。”

三島曾說“之所以陽明學説是革命的哲學，是因爲可以通過他把握住，進行革命所必需的行動性的極端和對其狂熱的認識”，也許有些偏執，但是縱觀三島生命後期的所作所爲，可以看到，三島一直在進行的便是這種強力超越自己的、猛烈的修道行爲，直到能夠真正以美好而憧憬、神聖而冷靜、幸福而從容的心情去死爲止，只有取死才是唯一的目的，因爲三島這樣評價葉隱，“葉隱中所寫的，絕對沒有錯誤，如同聖書一樣”。

在死前不久與古林尚的對話中，三島終于表露了一點真正的思想。

當古林尚問及爲了最終完成“三島美學”，那麽必須就要有一個絕對權威的存在，那這個絕對權威應該是什麽？

三島回答，是天皇陛下。

古林尚說，這個我完全不贊成，要表現的，是文學上的美的意識，讓作爲政治性存在的天皇出場，是不協調的。

三島聼后，這樣解釋葉隱“説是天皇，或是封建君主都可以。『葉隱』中所構築的主公，只是一個必要的存在。就是説，與階級史觀中的主公、戒律之類不同，只是一個忠誠之心所需要的對象而已…説是天皇也好，其實跟葉隱一樣，只是一個必要的存在”。

可以看出，三島所說的天皇，只是一個爲了映襯三島忠誠心的對象，更直接的說，只是三島追求取死之道的一個跳板，一個必需的參照物而已。所以，將三島認爲是軍國主義者、右翼分子，是不正確的。

三島真正忠誠的，便是他内心深處需要釋放的純淨的自己，也就是必須以取死之道來升華的，人的本來。

與之相比，生命實在不值一提。

“豐饒之海”四部曲所寫的是生死輪回，但這並不表示三島期望輪回，這從“豐饒之海”這個題名就可以看得出來，豐饒之海，是月之暗面上空虛的海的名稱，暗喻一個“無”字。顯然，三島用這個題名，不但否定了輪回，也否定了自己的生命。這預示著，三島已決心將[豐饒之海]作爲自己最終的作品，之後便結束生命。

月亮上的豐饒之海，也是一個荒野，所以『荒野』這部小説，可以說是三島在預示自己的死亡，之後，三島離群索居，獨處了整一年的時間。很多人都說，那樣愛交際的三島，做出這種事真是不可思議。也許他是在用這一年的時間，思考並認真細緻地規劃自己的死亡吧。

從開始動筆『豐饒之海』直到死去，不難看出，三島的種種行爲，都是在為最終的死亡，也就是他理想中崇高而神聖的死亡做準備。

而用最後的時間來創作『豐饒之海』的動機，我覺得可以用三島曾說過的“已經寫下來的文字，便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體了，當然也不會變成自己心靈的食糧，也許是針對未來的鞭子吧”。很多人因此認爲，三島是在説明自己不是一個套路式的作家，而事實也是如此，三島確實是一個善於突破和變化的作家。但是在這裡，三島似乎是在用『豐饒之海』來注定和暈染自己的死亡。

在切腹前幾小時，三島為自己寫下了辭世歌。

益荒男がたばさむ太刀の鞘鳴りに幾とせ耐えし今日の初霜。

散るをいとふ世にも人にもさきがけて散るこそ花と吹く小夜嵐。

真丈夫肋下太刀鞘中振鳴，忍耐長久難得今日之初霜。

雖散亂于非世非人之時，仍有徐來夜風吹起落花。

可以從中看出，三島長久追求取死之道，當日已存求仁得仁之心，也清楚自己的理想一定不見容于世，但卻是天地之道。

所以他在生命最後的檄文中說到“生命尊重のみで，魂は死んでもよいのか…今こそわれわれは生命尊重以上の価値の所在を諸君の目に見せてやる。”

人們更重視生命的存在與否而不在乎靈魂的死亡麽？…現在，我等將把比生命尊重更具價值的東西展示給諸君看。

那麽，之後三島所高呼的天皇已經不重要了，在三島的心中，天皇只是一個表象，畢竟貫穿整個日本歷史從未斷絕的天皇一系所代表的是這個民族的歷史、文化，和精神所在。也是三島心中那個沒有任何私欲存在的縱向社會的一個結構。

隨後，三島切腹自殺。

這是一個凜冽壯絕的過程。

對於三島之死，也許切齒和嘆惜是最多的，但是，最了解他的，莫過於他的母親倭文重女士。

三島自刃后的幾天，家裏吊客絡繹不絕，有人拿著很多白薔薇來弔祭三島。倭文重看到后，說“お祝いには赤い薔薇を持って来て下さればようございましたのに。公威がいつもしたかったことをしましたのは、これが初めてなんでございますよ。喜んであげて下さいませな。”

意思是“慶祝應該帶紅色薔薇來比較好。我兒做這種步先人後塵之事，還是第一次，應該為他高興。”

這位出身于武士門第的女士，歷來是三島作品的第一個讀者，手稿完成，她便會拿來讀，雖然沒有過什麽重大的意見，但卻洞悉了三島的一切。所以上面的言語中才會有那樣掩飾不住堂堂正正的驕傲和自豪。

大概有這樣的母親，才會有那樣的兒子吧。

三島終于是完成了他的理想。

“這忠義又使得他們隨時可能犯罪。我所說的犯罪，並不是法律意義上的犯罪。生活在聖明被遮掩的這麼一個世界上，年復一年地打發著無所事事的時日，這首先就是一個犯罪。為了消除這個大罪，竟又要犯下瀆神之罪…隨即便切腹自盡。一死可以使一切得以清淨。只要還活著，就左也是有罪，右也是有罪，無論走哪條道路都免不了要犯罪。”

三島既是一個全身裹滿金箔的癔病者，也是一尊被銹跡、污泥覆蓋全身的金像。

在鼓樓發現了一個舊書店，著實是個意外之喜。

走進去先就有了一股陳腐的味道，這個味道是我熟悉的。小時候經常會在書架上沒什麽新鮮的書可看的時候，去搬弄翻找家裏堆放舊書的大壁櫥，到頂有我兩個多高，所以會先挪過去一把椅子，以之爬上爬下，把上回取出的書放回去，再尋找出一批能夠我看一段時間的。我對此樂之不疲，因爲經常會有驚喜的發現，比方説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賀友直先生樸拙的畵風，而不經意閒就會發現賀先生全繪的連環畫本汪曾祺先生的《受戒》，於是當時就歡欣不已了，這樣深刻的印象實在太多。比如這個，到今天還堅定地認爲賀先生的畵風和汪先生乾淨的文字簡直是絕配，畵那些應命的東西，簡直就是糟踐才氣。

這個味道就是很早以前我就聞慣了的，紙張油墨陳腐經年之後的積滯氣，混合著防潮辟蠹的樟腦味道，不好聞，因爲舊書不是古書，紙張和油墨的質量都不講究，年頭到了，壽數也就差不多了，便發出書本屍體的味道，自然沒有那股陳香，再加上樟腦本就刺鼻，所以聞多了會不舒服，但是于我，卻是無比的親切。

這個店裏的書，大多是八十年代中之前的版本，便是這一時期的書伴我長大。那些個出版社也都是我熟悉的，當時當然從來不會去在意，但是今天看到，頓覺熟悉，簡直有些感動了。

書脊不是米黃色便是青白色，之上的字體也大都是仿宋或宋体，字都不大，似乎是都在嚴格地遵循著一個劃一的行業標準，這樣就造成了在滿滿幾書架的書裏找到自己喜歡的很不容易，必須一本本著眼地看過去，才能有所發現，要認真還要細心，尤其對於我這種已經沒有什麽目的性可言的淘書者來説。固然麻煩，但是樂趣無窮，所謂“逛書店”的樂趣也就在於此吧。

而且所有的書幾乎都是一個規格，無論怎樣不在乎分門別類而隨意插放，列在書架上也顯得整整齊齊，望之便有了“敬惜字紙”的肅然，而不敢輕褻，拜讀之拜，便是指此。

更如古籍，一律綫裝藍封牙銷，面上除了一個印著書名和小小書店印鑑的題簽外別無它物，更覺莊嚴。只有極好的，才以榆木合封，之上是石綠陰刻的隷字書名，打開來看的時候，便會油然而生嚮往崇敬的心情。家傳的繡像三國演義，便是這樣，每次兢兢業業打開，便會有即將走進歷史的恍惚。

想想現在的書，花花綠綠大小不等高低錯落，唯恐放在書架上不夠搶眼奪目不能引人注意，一副倚門賣笑的樣子，實在是欠莊重，恐怕也實在對不起内中的文字吧？卻嫌脂粉污顔色，好書其實更不應該這樣子的。

甚至有些書還要在封面封底，抑或腰封上印上一些或肉麻或不著邊際的廣告推薦語，甚至還有幾個極大的驚嘆號，以示重量級，簡直讓人哭笑不得。而這樣的書，想要主序分明而又顯得整齊大方地歸置在書架上，也是要頭疼半天費一番工夫的。但是最後還是有沐猴而冠的感覺，望之不似人君。

逛了半天，買下的並沒有幾本，因爲不是已有的，便是當時政治色彩濃厚的從命文學，看了是要反胃的。但是在這樣的店裏呆了一段時間，我也很開心了。

另外，又在網上訂購了一批書，不但敗家，而且最近積得有些多，看的速度簡直要用追字來形容了，頗有望山跑死馬的感慨，時間還是不夠用，要是人能不睡覺那該有多好。

再，奧運期間，北京來了這麽多外國人，香蕉恐怕要供不應求嚴重脫銷了吧？盡是些White monkey、Black monkey，相當於多少個峨眉山的猴子都給圈北京了啊……希望香蕉市場供應跟得上，香蕉商們可要樂不可支了。

俗語有云，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真是一點也不假，爺我自一月前一鼓作氣捨生忘死搏命減肥以來，迄今爲止已減重達十六斤之多，著實有點駭人聽聞，皮帶已經繫到了最後一個孔不說，居然連手錶都縮了一個孔，臉更是硬生生瘦了一圈，俊眼修眉極盡賈探春文彩精華之研態，怎不令人拍案驚奇額手稱慶，連爺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真盛景也！可擬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堪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然而時運不齊，命途多舛，樂極必然生悲，暢飲終將嘔吐，嗟乎！雖説天熱氣悶之極，蒸籠熔爐一般，但爺我本就不太愛吹空調，以視之病身之物故，不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也就不怎麽開，而且減肥期間，覺得大汗淋漓酣暢實大有裨益之事，得推波助瀾之功，所以寒不猶豫地以造化為工以身為銅，只作無物且由他去，坦然以受，孰料就出了事了，昨天早起之後，覺得肩背某処奇癢難耐，伸手便撓，觸手便覺不對頭，對鏡一照，大驚失色，居然他媽的出了些痱子，都這歲數了還會出這种事，真他媽的讓爺我嘆爲觀止，不過這是不是也能説明爺我肌膚依舊嬌嫩如昔啊？

於是以土法治之，取生薑數片，擠汁塗抹，擦至發紅，第日即愈，但是遍塗姜汁之処，火燒火燎，熊熊然如燔似炙，著實讓人有點咬牙切齒，於是罵不絕口，真乃斯文掃地奇恥大辱。

身當窈窕，寧抱翩然之心，体宜清奇，不棄袒懷之願，悲夫！婕妤優盈，空余曼舞之思，彌衡慷慨，何效擊鼓之志！

只旦夕朝暮之間，便似此悲喜交集，頓醒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難得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誠天道陰陽也！

一直以来都很有些感慨，谈一段历史。

大隋世祖明皇帝杨广，也就是俗称的隋炀帝，其实文治武功堪称明主，而一直以来却被直斥为昏君，未免失之偏颇，隋之亡略同于秦，在于法治税役严峻过苛，以至于走投无路的官员百姓起而造反，烽烟四起，局面太大最后而终于不可收拾。

而杨广好大喜功、富上贱下的性格，无疑也是隋法严苛的成因之一。唐太宗曾说“炀帝恃此富饶，所以奢华无道，遂至灭亡。炀帝失国，亦此之由”，当然，没有高祖杨坚与杨广多年的经营，又何来“富饶”可言？但多年蓄积的国力，却被建东都、开运河、筑长城、征四夷等堪举一国的工程消耗殆尽，也因此，杨广好大的性格可见一斑，而要做到“大”则是需要资本的，这资本当然便是由“小”汇流而成，无疑，自然来自民间，而“大”做得多了，便会化为“无度”，如是之，民间则不堪重负，所以隋的灭亡是必然的结果。

好大者必好夸耀，也必因之而奢靡，杨广平伏四夷之后，隋大业六年正月，各国使臣入东都洛阳朝隋，为了向各国炫耀国力，示之以富强，在面子工程上，杨广可以说是做足了功夫。尤其是正月十五的灯会，关于这场灯会的情形，记录很多，仅转正史的描写。

《隋书·卷十五·志第十·音乐下》：六年，诸夷大献方物。突厥启民以下，皆国主亲来朝贺。乃于天津街盛陈百戏，自海内凡有奇伎，无不总萃。崇侈器玩，盛饰衣服，皆用珠翠金银，锦罽絺绣。其营费钜亿万…大列炬光,火烛天地,百戏之盛,振古无北。

为了向各国显示隋之富强发达，一场灯会便要“营费钜亿万”，可见杨广在经营上邦形象上，是不惜工本的。

又，《隋书·卷六十七·列传第三十二·裴矩传》：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征四方奇技异艺，陈于端门街，衣锦绮、珥金翠者以十数万。又勒百官及民士女列坐棚阁而纵观焉。皆被服鲜丽，终月乃罢。又令三市店肆皆设帷帐，盛列酒食，遣掌蕃率蛮夷与民贸易，所至之处，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蛮夷嗟叹，谓中国为神仙。

由于东都街上“衣锦绮、珥金翠者以十数万”，所以给诸酋的印象是隋富庶无比。而实际上，早在大业元年三月始建东都至大业二年正月东都建成的过程中，便已“徙豫州郭下居人以实之……徙天下富商大贾数万家于东京”，强令周边数省内的富户迁入东都，便是要装点民生百态的门面，另繁盛东都的市场，以便让蛮夷“谓中国为神仙”。

《资治通鉴·卷一八一·隋纪五·炀帝上之下》：帝以诸蕃酋长毕集洛阳，丁丑，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执丝竹者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自昏达旦，灯火光烛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岁以为常。诸蕃请入丰都市交易，帝许之。先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胡客或过酒食店，悉令邀廷就坐，醉饱而散，不取其直，绐之曰“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惊叹。其黠者颇觉之，见以缯帛缠树，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市人惭不能答。

可见相比于司马文正公，魏文贞公还算是客气的，司马文正公在这一段中的描述可谓淋漓。诸蕃请入市交易之前，杨广先要“命整饰店肆，檐宇如一”，在外观上先改装修缮一番，以便看来整洁划一井井有条。然后“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以示物产丰盛市场繁荣，“人物华盛，卖菜者亦藉以龙须席”便是夸耀人民生活水平之高经济之发达了。做戏做发了兴，便干脆外国人进饭馆吃饭不要钱了，要的就是“胡客皆惊叹”这个效果。而胡人虽是蛮夷，却不是傻子，终究还是看出了端倪。不过此市人又有何惭？做戏的是朝廷，又不是你等小民，何妨具言以告之。

事实如此，魏文贞公作评时便不再客气，《隋书·卷四·帝纪第四·炀帝下》：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马全盛，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乃盛治宫室，穷极侈靡，召募行人，分使绝域。诸蕃至者，厚加礼赐…，史臣曰：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狭殷周之制度，尚秦汉之规摹…盛冠服以饰其奸，除谏官以掩其过。

最后，魏文贞公作了这样的结语：不戢将自焚，观隋室之存亡，斯言信而有征矣。

反观唐朝，高祖受禅登基直至玄宗平韦后、安乐公主之乱后开盛世，其间纷争不绝，玄武门之变、章怀太子受诛、中宗睿宗二帝造废、李敬业举兵、三王之乱、李重俊刃于宫，不知凡几，甚至有武后牝鸡司晨取李唐而代之的事情发生，然而李唐的政权却是越来越稳固了，这又为何？因为自太宗始，乃至武曌当国，唐采取的便是“律上宽下”的政策，法之严峻治乎官，于百姓却很温和，百姓只专心生产，无需提心吊胆，所以无论上层政局变幻如何惊心动魄，下层民间却是波澜不惊。这样的时局，即使有人作乱，民间也无心协从。故而民生得以顺利发展，才能造就大唐的盛世。

比之隋的富上，唐太宗的严律上宽仁下政策为大唐的盛世打了极好的基础。唐之灭高昌，便是这个对比最好的例子。

《资治通鉴·卷一九三·唐纪九·太宗上之中》：高昌王麹文泰入朝。西域诸国咸欲因文泰使入贡，上遣文泰之臣厌怛纥干往迎之。魏征谏曰：“昔光武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护，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今天下初定，前者文泰之来，所过劳费已甚，今借使十国入贡，其徒旅不减千人。边民荒耗，将不胜其弊。若听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倘以宾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厌怛纥干已行，上遽令止之。

唐的外交政策是非常简单朴素的，全然不作虚饰，外夷国主来朝也只做不失礼的接待，唯恐外事工作为国家带来负担，魏文贞公甚至说出了“以宾客遇之，非中国之利”这样的话，可见在唐，民生才是立国第一准则，故而国力日益强盛。似此才使大唐成为诸国人民向往的地方，并甘为唐人，天下人心所向，于是才真正地“蛮夷嗟叹”。

后高昌依附西突厥而不服大唐教化，甚至扣拘隋末因避战祸而逃去高昌的汉人，使之不能返乡，更由于高昌是西域各国进入大唐“楼兰之道”的必经之路，而骚扰他国使臣入唐、破坏各国商人通商，并且为了阻挠大唐属国焉耆国向唐提请、并已得到太宗许可的，恢复废弃已久的“伊吾之道”的计划而进攻焉耆，并大肆掠夺。太宗数次诫之无效后，决定出兵二十余万伐高昌。

高昌王麹文泰却不惧唐的讨伐，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随父入东都朝隋，见识过隋炀帝的海派作风之后，麹文泰便认为隋才是真正的强盛，而两次入唐后他觉得唐的国力实在薄弱，发兵若多，则粮草必然不够供应，唐军应只有三万之众而已，只需坚守二十日，唐军必然粮草断绝而撤退，随后追击便可获全胜。

《资治通鉴·卷一九五·唐纪十一·太宗中之上》：高昌王文泰闻唐兵起，谓其国人曰：“…往吾入朝，见秦、陇之北，城邑萧条，非复有隋之比。……何足忧也”及闻唐兵临碛口，忧惧不知所为，发疾卒，子智盛立。

结果便是如此，唐军临城，麹文泰见唐军威其盛如斯，便惊惧过甚而身亡，其后高昌举国投降，纳入大唐版图。若是做唐人不堪聊生，高昌人岂能不决死一战？

話説爺我這體重現在是以精益求精的姿態直綫下降啊，效果明顯昭然若揭簡直就是出乎其類拔乎其萃，以至於走到哪群衆們都是驚為天人掌聲雷動，一時間也有點得意不忘形了，須知世上最困難的事，莫有過於“死磕”者，尤其是跟自己個兒死磕啊，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各位不可不察也。

周末早上起得甚早，於是光著身子吹著過堂風盤腿喝茶，正悠然自得難得糊塗的时候突然阳台一陣大鳴大放嚇了爺我一跳，扭頭一看，猛然間有一宗詫事驚人，一大知了正趴紗窗上猛叫呢，當時爺我就拍案驚奇嘆爲觀止，這知了的升空能力可真是強啊，這麽高都給丫飛上來了，而且還不跟別的傻知了似的只知道摽著樹，噴殺蟲劑都不帶躲的，真奇人也，於是二話不説就沖過去給丫轟走，找別地兒撮死去吧啊。

出差幾天，宅了幾天，出去才發現現在這北京真有點文革的勁頭，到處紅旗招展彩旗飃飃，斗大字的標語口號滿城都是，花紅柳綠奼紫嫣紅煞是熱鬧，嗯哼，簡直就是他媽的人來瘋。

買不到新碟，只能來回重溫老片兒，別説，好多片子以前只看一遍，還真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來，現如今就大不同了。其實很多片子未必很有興趣去看第二遍，但你要是特八卦地抱持一顆賊心，堅定“我是賊，不空回”的信念，就一定能夠從中發現層出不窮的新東西並得到無數新的啓發啊……

最近都在聼坂本龍一，越聼越覺得，如果他最後不自殺、不以兵解的方式死去的話，還真是有點可惜了，也有點沒勁了。

之前對《長生殿》談得很多，其實傳奇中，可談的實在不少。

有一部傳奇，叫《忠湣記》，作者叫吳綺，《清史列傳·文苑傳二》“吳綺，字園次，江蘇江都人。順治十一年拔貢生，以薦授秘書院中書舍人。奉詔譜楊繼盛樂府，遷兵部主事，洊曆郎中，授浙江湖州知府，多惠政，不畏強禦。未幾，罷歸”，又雲“吳綺才華富豔，瓣香晚唐，頗有義山之風”，又稱其作品“兒童婦女皆能習之”。

吳綺詩“綺羅堆裏埋神劍，簫鼓聲中老客星”就曾被金庸抄襲。

可見吳綺的風格是華麗淺白兼而有之的，高陽先生《柏台故事》中也曾談過此人，因爲此人際遇很奇。吳綺拔貢之後，做的是中書舍人，官只有七品，但職司撰擬諭旨，典藏秘笈，差相文學侍從之臣，世祖愛與文士接近，聽説吳綺的詩學晚唐，是李義山的路子，所以很看重他，經常召見談文論藝。

不久，吳綺升為兵部主事，一天忽然接到上諭，命他以楊繼盛的故事寫一本傳奇。楊繼盛字椒山，在明嘉靖年間當兵部員外郎時，上疏參劾權臣嚴嵩“十大罪，五奸”，世宗大怒，下之與獄，每次朝審，朝士都駐足目送，稱其為“天下義士”。於是有人向嚴嵩進言，勸他為身後之計不要殺楊繼盛，嚴嵩起初很動心，讓兒子嚴世蕃與門客去商量，而門客們都以爲不殺楊繼盛是養虎貽患，於是嚴嵩決定依舊要殺楊繼盛。

楊繼盛的妻子姓張，先勸丈夫不要得罪嚴嵩父子，至此，張氏伏闕上書，說楊繼盛感恩圖報，誤聼市井之言，妄有陳説，以致獲罪，“杖設入獄，割肉二斤，斷筋二條，日夜籠押，備諸并提”，倘或罪在不赦，“先將妾梟首，以代夫命，夫生一日，必能執長戈、禦魑魅，為疆場效命之鬼，以報陛下”，這一通陳情的奏疏，極爲感人，但世宗看不到，因爲到了内閣，就被嚴嵩壓下來了。

清世祖知道了這段故事，深爲感動，所以特旨吳綺作傳奇。吳綺奉詔后，刻意經營，將楊繼盛的忠直、張氏的智義寫得非常生動，大爲世祖欣賞，於是將吳綺升為兵部員外郎，因爲楊繼盛參劾嚴嵩時，他的官職就是職掌武官人事的兵部武選員外郎，所謂奉詔譜椒山傳奇，即以椒山之官官之，一時傳為美談。鄭荔鄉說他“園次以明經薦授秘書院中書舍人，奉詔譜楊椒山樂府，世祖大稱賞，遷武選司員外郎，蓋即以椒山原官官之。出知湖州，人號為三風太守，謂多風力，尚風節，饒風雅也”。

《忠湣記》的原本，我沒有看過，所以不知道究竟，但無疑也是南曲輔以北曲，另有南北合套。傳奇雖為南曲，但必插用北曲數出以爲調劑，因爲北曲中大致如詞中有蘇東坡、辛稼軒一派，所以遇到慷慨激昂的戯，用北曲才能唱出氣氛。

音節最美的，便是“南北合套”，大致用於情節變幻奇特的戯中，《長生殿》中有四出戯用了南北合套，第十九出“絮閣”、第二十四出“驚變”、第二十七出“冥追”、第二十八出“罵賊”。《忠湣記》中有一段楊椒山燈下寫奏疏，祖先鬼魂出現，勸他不要動本。另一段改張氏法場祭夫，后以死代夫明志，遺本奏劾嚴嵩父子。此兩段戯，慷慨激昂、幽冥縹緲兼而有之，竊以爲非用南北合套不可，不知道是否如此？

心情不好，胃口不佳，天气太热，东跑西颠，食少事烦，每天吃药，就因为以上这几项因素，爷我最近瘦得特别快，一个礼拜多点的功夫，脆生生地掉了九斤，简直就是怀了一个九斤老太然后从身上掉下去了嘛，回头爺我得去趟菜市场，看看九斤肉到底是多大一扇，一直还真没这概念。另外，爷我发现这脸瘦点真是显眼睛大啊，小鹿班比似的，困得打哈欠流眼泪的时候，还真就有点美目盼兮的劲儿了操。

成天到晚忙忙叨叨，都有点恍惚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概这又他妈的是瓶颈抑郁期吧，万幸万幸，还好还好，心情逐渐流光溢彩起来了，毕竟，爺我也是可以给小朋友当家庭教师的一个爽朗的男青年……

又在网上买了一堆书，爺我可真他妈的败家，宫竹正《艺伎的故事》、《百物语》、妹尾河童之类的，天热，现在又不是特别爱吹空调，心浮气躁神情恍惚，所以这回买的全是图文并茂色彩斑斓的书，绝对不劳心费神那种，看着既省心又省眼。看书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时间一长立刻眼睛就发花，这么下去真变成鼹鼠级的了。

相比之下碟倒看得少了，主要是交道口懒得去，而TOM's shop又关了，号称回头就开也一直没开，去了好几次，都是贴着“OPEN SOON！”的告示却他妈的关着门，门口动不动就逡巡过来一老外贼眉鼠眼地探头探脑，然后一脸遗憾无奈摇头咂舌地走开，估计是被查封了，数量种类太多更新得又太快，太他妈能体现中国这超级盗版大国的优势了，奥运期间绝对影响大大的不好啊，不定招多少人跟中国打官司呢，于是无毒不丈夫先给丫勒令关张灭了口再说，估计再开门也得奥运之后了，不过挺好挺好，这样就能多看点书了，我那几本厚点的书都夹着书签呢，书签都快不够使了，感觉总也看不完，看碟太他妈的耗时间了，于是被动点把精力都放在看书上吧。不过不能去那边逛也少了很多乐趣啊，买完碟，旁边雕刻时光里一坐，要杯喝的拿本日本原版搞笑漫画往那一窝，假装左岸咖啡文艺青年，皱上眉憋住笑能混个大半天，混差不多了出来买两瓶酒带回家，边看碟边喝酒，我操，多么地滋润呐。现如今只能在家喝着酸梅汤扇着扇子看书了，不成不成，这么一想又不甘了，爺我还是要出去疯！

果霎时再活，果霎时再活，向前移走，觑形模与我无妍丑。这躯壳是伊，这魂魄是伊，真性假骷髅，当前自分剖。

也許是老了，也許是嬾了，也許是頽了，我現在越來越不願意出去，不願意離開傢，不願意離開那些觸手可及的一切，不願意離開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即使在這裡面無所事事。

尤其是，一旦身処一個陌生的、不屬於自己的環境，一個自己是外人的環境，就莫名地多愁善感起來，所有不想面對的、令我不愉快的、不願意回憶的、不願意清晰的東西，都會不可抗拒地充斥身心，這讓我非常疲憊和厭倦，甚至有些痛苦，我無法時時刻刻保持樂天達觀，這令我很不滿意，最可怕的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有一段時間，我都在琢磨，這就是我想要的麽？這種安定、愜意、讓人容易滿足的生活就是我他媽一直想要的？很多東西突然之間已經離我太遠了，我已經無法進入原來那些自己如魚得水的東西了，有的時候，真需要你們，可你們離我都太遠了。我是真的需要你們來幫我熟悉、或者說找到那些我想要的東西，小生、老熊、朱寧、老農、阿忠、老六、小吳，你們都離我太遠了。

是的，有那麽一段時間，我認爲自己已經擺脫了很多我認爲是不正常的，而同時，失去的也太多了，這就是我爲什麽不願意離開我熟悉的東西，因爲我只剩這麽多了，就像《靜靜的頓河》最後，葛利高裏回到家，緊緊抱住了他的兒子，因爲在這個世界上，他只剩下他了。

鳳尾香羅薄幾重，碧文圓頂夜深縫。扇裁月魄羞難掩，車走雷聲語未通。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斑騅只系垂楊岸，何處西南待好風。東字韻寬，足供迴旋，果然好詩。